莱歇的机械立体主义
■郭奕华 
　　费尔南多·莱歇（Fernand Leger，1881－1955），早年学过建筑，当过两年的建筑绘图师。在绘画创作的早期，莱歇受到印象派和野兽派颇大的影响，色彩丰富，笔触明朗，物体边缘处理得柔和，但他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创作方向，走出大师的框架，寻找到了自己的绘画语言。农民家庭出身的他，集中了与生俱来的原始主义和建筑制图经历带来的对工业文明的崇拜，最终形成了属于莱歇的立体主义。由于他对工业机械的极度兴趣，又明确将立体主义和机械联系在一起，因此，莱歇的立体主义又被称为机械立体主义。
　　立体主义（Cubism）是20世纪初叶的一次重要艺术革命。毕加索的《亚威农的少女们》一面世，立即引起了很大的轰动，也带领立体主义进入了更多人的视野。立体主义颠覆了传统绘画中对人物造型的刻画，用几何形状表现出立体的空间效果。它彻底抛弃了由单点透视引导的三维空间的传统，而是用不同分割的几何形和色块重新组合起来，通过色块之间的深浅对比表现出画面的空间感。立体主义的传播极为快速，同时也产生了不同的风格样式。在美国、法国、德国、意大利、荷兰、俄国等，都有各自特性的立体主义。

　　法国立体主义大师莱歇，极为热衷于物体的几何形式和强烈的立体感，极度关注工业化生产，这奠定了其机械立体主义创作的基础。他按照机械的几何形状描绘出对象，这种绘画形式是与他的社会思想是分不开的。莱歇十分关注社会发展现状，他认为工人是工业社会的主体，也是机器的操纵者。这一思想的代表作品《三个女子》，尺幅巨大，用管道、螺钉和铆钉构成了三个女子的形象。三位女子面无表情，犹如机械般呆滞，却被创作成极为宏伟的、英雄般的人物，表现出人在工业生产中重要的地位和作用。莱歇的立体主义关注的是对物体几何形体的概括归纳，他将物体形态浓缩在几何形中，因此在他的作品中，没有过多纷繁复杂的几何形。同时，他又十分关注对象的立体感，尤其是管状体积感。于是，两者的结合形成了具有强烈立体感的几何形式的绘画面貌。这种绘画形式成为莱歇机械立体主义的典型代表样式，一方面，这种形式充分突出了莱歇独特的机械形态特质，区别于其他艺术家立体主义的标志。另一方面，莱歇的机械立体主义反映出了他对工业文明的关注，这也是莱歇艺术思想的一个重要部分。即便是在其他形式的创作中，莱歇也同样表现出了他对社会的关注，这是他的一个重要艺术特点。

　　对工业文明、社会现实的关注，在莱歇的绘画创作中，表现为一种主要的题材——劳动人民和中产阶级形象。无论是《向路易·大卫致敬》、《大行列》和《伟大的建设者》中，都表现了劳动人民和中产阶级的生活和工作。可以说，莱歇的作品并不单纯是绘画形式的研究，更是对客观世界的深入观察和概括。他坚持：“只有画面、对象，对象—画面，画面—对象，有用的、无用的、美的对象。对象应该在现代绘画中占主要地位，并挤掉主题。……一片云彩，一台机器和一棵树，同人物和形体一样，也是有趣的元素。”从中可以看到，他对周围世界的观察不单单是对人物，同时对自然植物、工业机器等都有着仔细的观察，并进行了分析和归纳。

　　莱歇的绘画作品，除了画面中的机械形态的立体主义，还有其他的绘画形式。比如《阶段》，1913年创作，除了几何形状的表现之外，还突出了色彩，体现出色彩和块面的关系。《屋顶上的烟雾》关注的是线条的组合关系。《吸烟者》强调了三维与平面的关系。《穿蓝衣的女人》中形状、明暗等强烈对比中的抽象因素等等，这都反映出莱歇所思考的一些纯形式的问题。《形式的对比》算得上是莱歇作品中最抽象的一件了，红、黄、蓝三种明亮色块的对比，直线和弧线的交错，多种形式对比形成一种模糊的、却又有机械般的立体感，在看似杂乱无章的画面中表现出一种具有动态的感觉。但是，莱歇并不完全沉迷于对形式问题的研究，他对形式实验的思索基本上在一战结束后就停止了，但是他把这些思考和探索融入他所关注的社会主题中。

　　在莱歇的身上，立体主义风格和社会性的烙印深深印记了他的艺术特征，在其绘画创作历程中，在其丰富多样的主题和形式中，他始终坚持着对社会现状的关注。尤其是他后期的创作，仍然回归于以机械形式为基础的立体主义形态这一他最初的艺术主张，极为难能可贵。正是这分对艺术的坚定，使莱歇在广泛传播的立体主义风潮中有着属于他人取代不了的位置。